小镇医生

编者按

2020年7月至9月底，由州文明办、州卫健委主办，怒江州人民医院承办了以“我心目中的好医生（护士）”为主题的征文活动。征文作品内容涉及怒江州医务工作者、乡村医生和新冠肺炎疫情爆发期间奋战在全国各地的医务工作者，题材包括诗歌、散文、小说、通讯等，从不同角度讴歌了医务工作者的大医精诚、医者仁心。

为弘扬敬佑生命、救死扶伤、甘于奉献、大爱无疆的职业精神，讲述医护人员勇于担当、恪守医德的正能量故事，进一步树牢以“人民健康为中心”的信念，践行“健康所系、性命相托”誓词，营造团结向上、勤奋笃行的积极氛围，自2021年1月11日起，我们将通过医院公众号，健康怒江、怒江文明公众号，陆续刊登展示24篇“我心目中的好医生（护士）”征文比赛获奖作品。

小镇医生

陆娉婷

我每天从小镇的滨江生态走廊走路上班，路过那个地方时，总不禁要引颈观望——刷得粉白的墙壁，印着红色的“＋”字，在周围或灰或红的砖墙中脱颖而出。林荫蔽日的走廊光影斑驳，形形色色的人从靠近门诊楼的侧门进出，让这片坐落江边的建筑看起来比它处显得忙碌。太多的人，为着相同的烦恼——疾病，来到这里，在一个个身着白大褂的人面前，毫无保留地展示他们（或怀抱中的孩子）的痛楚。

我要说的这个皮肤科中年女医生，嗓门不低，但脾气尚可，并不对患者那些难以示人的部分表示厌恶和反感，相反，她就像一个儿童见着盛开的花朵一般，表现出极高的热情，而那带着毒素和病菌的溃烂体、那鲜红的肿胀的病之花，也仿佛在一个知己面前，傲然开放。

她专注的表情，很轻易就征服了病人，使他们脸上露出信任、激动和满足的神情，我亲眼所见，一个一开始躁动不已的婴孩，在她双手和表情的抚慰下渐归安静，眼中的惊恐逐渐散去，透出婴儿该有的喜悦、清澈的光来。　

办公地点正式搬迁前，每周一上午8时30分，和周边几家单位一样，我所在的单位也被安排在这家医院门诊楼的空地上参加升旗仪式。每次，离升旗时间尚早时，站在靠江的栏杆处，我总能看到门诊楼里进出看病的男女，目睹他们或焦虑、或痛苦、或无助、或释然、或感激的神情，我甚至还能想象针头扎进他们粉红色的肉体时，他们所传递出的复杂表情。

认识她之前，不，是走进跟皮肤问题有关的那层楼之前，除了每周一次的升旗，我从不主动取道那里。对于疾病，因为鲜有体验，也就很容易淹没在一种浑然不知的不适和疼痛里，很多情况下，对于别人的描述，我似乎都是在想象一种遥远的事物，努力想象一种无从体验的感受。

“你是过敏性皮肤吧？”

我像打量一件稀有物件一样看着她，并不答话。见我不语，她指了指自己的脖颈，以此作为对我的暗示。“抽空到皮肤科，三楼，我给你看看。”

尽管满腹疑惑，但她话语里那种不带任何拐弯的朴素和不容置疑的坚持，让我很快感受到那身白大褂上透出的值得信赖的美感，以致于升旗仪式刚结束，不待提醒，我便紧随其后，耶稣圣徒一般，去往她口中的“三楼”，而我脖颈上那些潜藏的痛痒，在那个半密闭的空间里暴露、展示，她是它们唯一合法的审判者。

此后，每周一次的疗程，让我和她在治疗间隙有了医患关系之外的片语只言。

戴上口罩的她，更多时候都在用眼睛说话，目光里写满了要说的话，前来问诊的人，也因为这双眼睛，由最初喋喋不休的聒噪变得安静和沉默下来，诊疗室里那种灰白的色调，似乎也不再是呆板的风格，仿佛是可以触及到的和让人心生安慰的暖。

皮肤科总会遇到一些特殊问题，用她的话说，很多患者的病情本身并无大碍，但来时无一例外都怀着恐惧心理，总怀疑自己得的是最严重的疾病，即便医生给出的答案已很明确，也还是会在同一个问题上反反复复确认。面对这样的恐惧、不安、茫然和无助，她说，往往这时，医心就比医病变得更重要而必要，“这需要和颜悦色，更需要耐心。”

微信是个不错的社交软件，尽管会占用她的“八小时以外”，同时对知识储备、思维逻辑、判断推理能力提出更高要求，这样才不至于被质疑和“问倒”，但它同时让患者在“来不及问”“忘了问”“没机会问”和“没问清楚”中得到弥补。这样的挑战，自然需要比在“八小时以内”更大的耐心和虚心。

“不必担心”“不要紧张”“无需恐惧”是她回复时使用频率最高的字眼，隔着屏幕，她的角色不仅仅是医生，更像朋友、亲人，关心、体谅对方，善待每一位信任自己和需要提供帮助的人，彻底摒弃坐诊时唯我独尊的“威武”。

“要是有人问了某个刁钻的问题，恰好这个问题在你所不熟悉的知识范畴，怎么办？”我好奇。

“没关系，这也是学习的机会，多和别的医生请教交流就是。”她淡然。

“有没有患者评价你？”

“有。”

“差评呢？”

“也有。”

“不生气？”

“难过、委屈甚至愤怒都有过，但首先必须告诉自己冷静再冷静，仔细分析问题出在哪里，找到原因就好解决了，还可以预防类似问题再发生。”

这样的坦诚，出乎了我的意料。

“及时发现，随时纠正和道歉就好，只要沟通清楚，他们大多也都会理解。”她补充。

记得住患者，甚至能叫得出他们的名字，能主动询问他们的身体情况，久之，她和他们之间建立起了家人般的信任。

“任何治疗方案都有风险，皮肤病也不例外。既然选择这个行当，我会一意前行，绝不回望。”

因为这，我常对她的名字望文生义：如陶，大气，可纳物；又如深山翠兰，暗香悠远。